henryandlee

6天的酷热后，城市终于下雨了。车在城市穿行，一切似乎回复了生机，雨水使一切都恢复了饱满，而且有了一层缠绵的距离。白天的城市，竟也安静了。

我看着车窗外，忽然想起一本多年前看过的书来，名字想不起来了。有一个片断，主人公在书房里焦虑，雨已经下了一个多月了，远处白云缭绕着青山，四周的农民在聊天，说这雨怎么还不停啊。空气中水汽滋润，白云雪白，青山碧绿。此刻回想，这片断有一种童话的意味。如同某一时刻的城市。
奥运终于来了，也走了，16天，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奥运会。感受很多，却也复杂，爱也罢，恨也罢，每个人都从里面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或者，被允许看到的东西。
闭幕式很烂，开幕式还不错。当时我在澳门，酒店的酒吧里挤满了人，很多鬼佬，不时发出阵阵惊叹，我很高兴，也真的自豪，可是，我在想，我怎么能告诉他们，一个中国人看着北京奥运会的时候，那一种百感交集？

昨天去看了《赤壁》。电影院里熙熙攘攘，排队的人很多，果然是万众期待的大片。坐在第二排抬着头有些吃力的看完，走出电影院，感觉又被忽悠了一回，大片即烂片的中国电影铁律，亦被无情地又证明了一回。

先说人物。赤壁之战，三国时期意义何其重大的一场战争，经此一役，三分天下之势初步形成，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浓墨重彩地描绘了这场战役，草船借剑，蒋干，黄盖诈降，借东风，精彩纷呈。虽是文学化，甚至是民间史学化的描述，但对于还原那个群雄并起，遍地烽烟，文人多谋，武将斗勇的史诗般的传奇时代，可谓淋漓尽致。我想吴宇森的编剧依据的可能是〈三国志〉而非〈三国演义〉，更可能象一些媒体软文所称的，吴导希望将三国人物人性化，于是诸葛亮给马接生，周瑜给小孩子修了一分多钟的笛子，张飞赤手空拳上阵，直接撞飞两匹马，而关二爷的赤兔马不知去了何方，往往是两快盾牌一分，关二爷涨红着脸，拖着大刀小步快走而出，简直就是周星星同学的“关门，放狗！”的三国版，哪有半分“千里走单骑”的仁义英勇？

然而对曹操的塑造却又是定位于〈三国演义〉的历史观的，完全是京剧里的白脸角色，刚愎自用，篡国犯上，意淫小乔，把发动赤壁之战的原因归结于为了一个女人，可和〈特洛伊〉有得一拼。可是〈特洛伊〉还是揭示了以女人为借口得战争后边的真实动机，而〈赤壁〉则完全把曹操当花痴，把观众当白痴了。曹操的雄才大略，在历史上也是不多见的，正如操自己所言，“若无操，天下不知几人称孤，几人封王！”而且片中曹操一方的谋臣勇将，全被塑造的愚蠢，不堪一击，完全是我国五六十年代战争片的角色塑造手法，不知道吴导原来还有这个师承。

女性角色，小乔相当花瓶，孙夫人毫无风采，依稀可以看到小燕子的影子。孙夫人是那种闺房内有兵气，令刘备受大惊吓的女子，然而却不是靠野蛮，是自身的持之有礼，使人敬畏。好莱钨英雄片里的男权思想，在中国历史片里一样横行，但却只是显出自己的浅薄来。编剧是真真的不懂中国啊。

再说场面。影片的卖点之一就是再现当年战争的宏大场面。电脑技术勉勉强强把人和船的数量做出来了，却感觉不出80万大军下江东的杀气，更没有将军征战的那种不得已与悲壮了，因为人在电影里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星，可他们没有说服力。最失败的是所有的战争场面都感觉象小流氓在争地皮，哪里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历史战役，战争里的人的谋略，智慧，对天时地利的掌握，退位给了眼花撩乱的特技镜头。包括八卦阵，就是几千人对着几百人打群架，何必摆阵啊，直接轮圆了上还省事。小时候看三国，两军对阵，先射住阵脚，先锋出战，大喝一声：“来将通名！大刀不斩无名之辈！”或者是山后一声炮响，一旗飞出，斗大的一个“操”字。感觉充满了属于战争的，庄严的仪式感，是东方文明里的对在战争里牺牲生命的人的尊重，对对手，也是对自己，唯有在这样的文明背景里，才能上演华容道义释曹操，千里走单骑，甚至刘备借荆州的故事啊。

又是一场好莱坞的对中国文化的意淫。相比〈功夫熊猫〉，赤壁做得太差太差，我想，是少了一份本质上的对中国文化的了解与尊重。吴导是拍过好片子的，那是在他了解和熟悉的领域，小马哥与张国荣，满布弹孔的风衣，是一代少年的黑社会梦想的最好注脚。能拿到钱拍的导演，往往不是最合适拍的，这也是行业性的悲哀罢。我只是觉得这电影阉割了我的童话，关于这个，台湾作家朱西宁说过一段话：“中国的素乏童话，不是中国文化的欠缺，反是高度文明。公主王子是哄孩子扮家家，之外再无人世，故而童话即随童年之逝而永绝于残生，便回味也都不复残留，羞于重提了。若得孩童从小念唐诗，看三国西游（昔日是纳凉或围炉，便从谣歌讲古唱本看戏等得之），即与人世亲而无间；这种看书，一如于现世家常里亲见尊长进退应付，待人接物，年幼虽未能尽解，但凭才智高低而可领受的皆可领受了；即使仅仅留得一点印象，而后必随成长而对之继续领受，乃至领悟。中国教育之令孩童广涉经书，只做背诵强记，少予讲解，也是为此。是故父兄母姐万没有子弟面前强作做人得幼稚，专事表演之理，只图的孩童对之全解。若定要孩童全知全受，则须大人做小人，失却分寸。”所以，我们从小看的就是大人的书了，三国，是我们小时候关于英雄与战争的童话。

我旁边有一男一女，男的忽然问那女的：“后来谁赢了啊？”希望他不把这当成历史，可是很难罢。历史的真相已经在岁月里密密尘封了，只希望我们这喧闹的时代，少些华丽的碎片，去遮住探询真相的眼睛罢

今天窦唯，张楚，何勇在上海开演唱会。当年的魔岩三杰。窦唯是8年都没有在公开场合出声唱歌了。本来是计划要去看的，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去成，有些朋友倒是去了，打着怀念青春的幌子，行异地喝酒闹事之实，哈哈。

也不会觉得太遗憾，2000年第一次看崔健的演唱会，看完后当时觉得很失望，没有想像中的泪流满面，没有彻夜不息的热情，而一个愤怒中年的呐喊始终和暧昧的时代夜晚南辕北辙，没有演唱会能够改变的人生。夜晚里我们悻悻散去，回到我们的匍匐在水泥路上的生活，而那时的我们太年轻，觉得，是崔健的问题。

其实，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激情已经离我们远去，《一无所有》的呐喊，《一块红布》的爱情，《最后一枪》的愤怒，都在青春逝去的过程里被生活酿成了种种暧昧模糊的情绪，包括崔健，他那个晚上的表演也和我们一样，在这样的情绪里被迫当众回忆，带着些渺茫的希望。而我想他是清楚无比的，因为他拒绝演唱《一无所有》，尽管观众一直要求着。

也无须再回忆那些曾经的声音在我们的心里掀起的波澜。就连那时候的ktv里，我们都会以唱现场乐队的激情唱着泳装版mv的〈极乐世界〉，无数的夜晚在声嘶力竭的嚎叫声中结束，却不知道，已经是开始走向遗忘了。

希望他们今晚，只是静静地听着就好了。也让他们静静地歌唱吧，不要伪装愤怒，也不要伪装回忆，真正地面对他们，也让他们真正地面对我们吧。

忽然想起了喜窝的乐队表演，水平如何我是不太知道，可是观众和乐队如此相互捧场，感觉是相互渴望承认的一对男女，当众做种种激情澎湃状，收获的，也只是夜场的爱情罢了。

从上海回来已经几天了。今天广州台风过境，雨下了一整天，也好，缓解了持续几天的酷热。雨声沥沥在窗外，25楼居然听到满天牛蛙的叫声。

上海却也是潮湿闷热，这城市经常来，却还是觉得陌生的。高架桥边的石库门暗红色的屋顶绵延了开去，与天空之间有一层粘糊糊的东西，是六月梅雨的缘故吧，可也觉得是那屋巷弄堂里的精打细算的人生的气味光线的集合。鸽子在屋顶上飞过，翅膀鼓动的声音在耳边，如这城市的隐秘节奏。

和上海的同学们聚了一晚，人很多，老潘刚到上海工作一星期，海滔同学乘着见丈母娘的谣言的翅膀也出现在上海，这两位出现在上海使我觉得颇不搭调，因为和上海的气质不合。吃饭的地方是oscar同学根据我的要求订的上海本地菜，颇有特色，黄酒过三巡，人已微曛，楼下有人咿咿呀呀地唱着苏州评弹，使我觉得很似旧时地主恶霸夜饮风月之地，忽有声色犬马，浮生若梦之感。哈哈。

黄酒的后劲果然是大的，在酒吧和钱柜，我都已经记忆模糊了，记得在广州认识的小骆和小龚也来了，然后还去吃了宵夜，大谈人生。第二天惭愧不已，怎么又犯这毛病了。而酒醉人眼中的夜色仿佛相似，在上海光线迷离的夜色里，一切的喜乐哀愁，变成了碎片，连成块，最后，不堪重负般，沉下去了。

第二天和lawrence 去打了场排球，却在门口被门卫盘查了一番，语气颇有对外地人的不奈，这是在上海经常感受到的，也是不喜欢上海的地方。张爱玲与王安亿笔下的上海小人物的世俗人生，在文学里读到，是有悲悯叹息，因为是距离遥远安全的，可在生活里遇到，则易觉得可恨，而他是那么理直气壮，可能和oscar那晚讨论的人的成长与自我保护理论可以解释一斑吧。“三天”酒吧还是那样，可师兄和那个爱放音乐的吧仔已经不见了，满屋也是外国人，对着一桌鬼佬嚎叫的乐队把我们赶到了外面，话题飘忽，也很有趣，固执的我们，对表达有着无限的热爱，没有对错，可也很好。在梧桐树下的安静夜色里我们道别，雨丝在路灯光下若有若无，上海这一刻，有那安静沧桑的妇人之美。

去老潘住的地方看了看，代表广州人民给离乡奋斗的潘同学送温暖来了。房子还不错，可窗外是上海的黄梅天，尴尬无事的下午四点，还是颇有些漂泊之感的。我觉得困了，在老潘的床上打了个盹。

下了几乎一个月的雨了。五十年一遇。

很潮湿，空气里孕育着水汽，天与地的距离忽然很矮。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19年前，走在游行队伍的旁边，将口袋里的5元钱放进捐款箱。 红旗招展，歌声嘹亮。 却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历史的镜头，更想不到是那样的结局。 时间继续过去，偶尔遇见关于这日子的人和事，沉重暗淡，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 前天晚上，看见一句话： 那么多冤魂不能没有家园。 所以，纪念是不够的，等待依然漫长。

还没来得及把厦门写完，就地震了，之后一个星期以来面对如此密集的生命的失去， 触动非常，也不想多说了。 不可否认，这次地震的媒体报道是相对及时和透明的，救助工作在面对如此多的困难和问题也不能不说是竭尽了全力和有效。 后全国范围的爱心捐助活动，私心以为对于荡涤今日中国势利社会的价值取向有好处，虽然地震过后，捐款过后，对大多数 人而言，生活迟早会回到原来的状态，但长久不洗澡的人被雨淋一下，卫生状况也是会暂时有所改观的吧。 地震已18天了，媒体的报道重点也已经从灾区救助情况，开始转向挖掘灾区感人故事之类，以cctv为风格代表的生硬煽情风格开 始导出一幕幕生硬媚俗的室内剧，从灾区带去一些孩子，一些老师，一些村干部，用一些可怕和弱智的问题开启观众的泪腺，人在 危机环境下的自然反应，如果在事后被披上虚假人文关怀的外衣，那是一种 带着崇高外衣的欺骗，而且义正词严。在这种场合下，灾区幸存者变成了道具，失去了生命个体在面对苦难的尊严与坚强，媒体运 用强大的主流语言制造出地震情感套餐，收获了眼泪和收视率，满意离去，谁来真正面对受伤的心灵？而且媒体的强大会对孩子的心 灵如何引导？他们将来都要在被怜悯的心理下生活吗？是该弘扬，是该感动，可不是这么个做法。我说一句极端的话，如果我是灾民，我 将拒绝，拒绝在我的困难上为他们锦上添花。我已经失去了生活，不能再失去自己。 当然，这次我觉得是真为中华文明而骄傲，我们是一个有爱心，有血性，有担当的民族，5千年文化绵延不绝，这次是个解释， 天地不仁，我亦担之。我为身边一些认识和不认识的朋友的作为感到骄傲。他们是这文化里真正的脊梁，而且，大音稀声。 天佑吾国，天亦佑吾民。